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根在江心 是畅销小说家佚名的作品,它的主角是 刘万平 王麻子 ,这本书层次清晰,学富五车,本文讲述了:第1章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川东山区的冻土硬得像铁,北风从山坳里挤过来,刮在脸上像刀子。七岁的刘万平缩在破棉袄里,脚上的草鞋已经露出了大脚趾,冻得发紫。他趴在红苕地边的土坎上,眼睛死死盯着母亲常永富。母亲跪在冻土上,双手像铁耙一样刨着。指甲劈了,渗出血,混着泥土变成黑红色。
第1章
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
川东山区的冻土硬得像铁,北风从山坳里挤过来,刮在脸上像刀子。七岁的刘万平缩在破棉袄里,脚上的草鞋已经露出了大脚趾,冻得发紫。
他趴在红苕地边的土坎上,眼睛死死盯着母亲常永富。
母亲跪在冻土上,双手像铁耙一样刨着。指甲劈了,渗出血,混着泥土变成黑红色。她刨得很急,很慌,每刨几下就抬头张望——生产队的保管员王麻子今天去公社开会,这是唯一的机会。
“娘,快点……”刘万平在心里喊,嘴唇冻得发僵,喊不出声。
三岁的弟弟刘万安在远处的草堆里,饿得哭不出声,只能发出小猫一样的呜咽。父亲刘老栓去年修水库砸断了腰,躺在土屋里编草鞋,一双草鞋换二两玉米,不够全家五口人塞牙缝。
母亲终于刨出了一串红苕。不大,三个,最大的不过拳头大小。她慌忙塞进怀里,用破棉袄掩住,起身要走。
“站住!”
一声暴喝从地头传来。
王麻子像从地里冒出来似的,手里提着扁担,眼睛瞪得像铜铃。他根本没去公社开会——这是个圈套。
母亲僵住了,怀里的红苕掉出一个,在冻土上滚了几圈。
“常永富!你好大的胆子!”王麻子冲过来,扁担在地上敲得砰砰响,“偷集体财产,罪加一等!”
“王队长,我……”母亲扑通跪下,“孩子饿,三天没吃东西了……就三个小红苕,我……”
“三个?”王麻子冷笑,用扁担头拨开母亲的棉袄,另外两个红苕滚出来,“人赃俱获!跟我去队部!”
刘万平从土坎后冲出来,抱住母亲的腿:“娘!”
王麻子低头看他一眼,眼神里有一丝复杂,但很快被愤怒取代:“小崽子,滚开!你娘这是犯罪!”
“王队长,求求你……”母亲磕头,额头撞在冻土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“就这一回,我再也不敢了……孩子还小……”
“国有国法,队有队规!”王麻子不为所动,“今天饶了你,明天全队都来偷,集体还要不要了?”
他举起扁担。
刘万平扑上去,想抱住扁担,但太矮了。扁担落下,结结实实打在母亲背上。
“砰!”
一声闷响。
母亲没叫,只是身体猛地一颤,然后软软地趴在地上。她怀里还紧紧捂着什么——是半块红苕,刚才掉出来的那个,她不知什么时候又捡回来了。
血,从她嘴角流出来,滴在冻土上,迅速凝结成暗红色的冰珠。
刘万平看见母亲的眼睛,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睛,此刻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但他看懂了。
“给……弟弟……”
然后,眼睛里的光,一点点暗下去。
王麻子也愣住了。他没想到会这样。扁担掉在地上,他蹲下身,探了探母亲的鼻息。
“还……还有气。”他声音发颤,“快,抬回去!”
刘万平不知道后来是怎么把母亲抬回家的。他只记得,那半块沾着母亲血和泥土的红苕,他一直紧紧攥在手里,攥得那么紧,指甲嵌进了红苕里。
土屋里,父亲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,看见母亲的样子,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呜咽。
“永富……永富啊……”
姐姐刘秀英,十三岁,已经像个大人了。她咬着嘴唇,没哭,打来热水,给母亲擦洗。水是红的。
半夜,母亲醒了。
油灯如豆,光影在土墙上跳动。母亲看着围在床边的家人,艰难地笑了笑。
“没事……我没事……”
她伸手,摸刘万平的头,手冰凉。
“万平……你是老大……要……要撑起这个家……”
刘万平点头,眼泪砸在地上。
母亲又看向父亲:“老栓……对不住……我没用……”
父亲握住她的手,两个人都没说话,但刘万平看见,父亲的手在抖。
母亲最后看向草堆里睡着的刘万安,三岁的孩子,饿得皮包骨头。
“那半块红苕……给万安……”
说完这句话,母亲闭上了眼睛。
这一次,再也没睁开。
刘万平摊开手,手心里,那半块红苕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了。红苕上,有母亲的血,有冻土,还有他指甲抠出的印子。
他走到弟弟身边,把红苕掰成两半,一半塞进弟弟嘴里,一半自己含着。
红苕是生的,硬的,带着土腥味和血腥味。
但他嚼得很用力,很慢,仿佛要把这味道刻进骨头里。
窗外,北风呼啸。
1960年的冬天,格外漫长。
第2章
开春的时候,雪化了,但刘家沟的寒冷没有化。
刘万平站在自家土屋前,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这个家。
一间半土屋,墙是黄泥夯的,裂了几道缝,最宽的地方能伸进手指。屋顶的茅草被雪压塌了一角,父亲用竹竿撑着,像一个人拄着拐杖。下雨的时候,屋里要摆三个破瓦盆接漏,滴滴答答的声音能响一夜。
屋里几乎空荡荡。
一张木板床,父亲睡。床腿断了一根,用石头垫着。
一个土灶,灶膛里的灰已经冷了三天——没东西可烧。
半缸红薯干,是母亲用命换来的,掺着野菜能吃一个月。刘万平每天数一遍,一百二十七块,每块两根手指宽。他计划着,一天四块,全家还能吃三十一天。
还有债务。
生产队的账本上,刘家欠十八块五毛钱。这是母亲生病时借的药费,还有去年欠的粮款。
邻居李婶那里,欠三斤玉米。李婶男人死得早,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,也不宽裕,但母亲死的那天,她端来半碗玉米糊,说:“给孩子吃。”
刘万平记得那碗玉米糊的温度。
父亲刘老栓坐在门槛上编草鞋。
他的腰弯得像一张弓,那是1958年修水库落下的伤。那年全县大会战,红旗插满山头,口号震天响。父亲和千人一起抬石头,走独木桥,桥断了,三百斤的石头砸在腰上。
没赔偿,没抚恤,只给记了十个工分。
现在,他编一双草鞋要两天。手指关节粗大变形,掌心厚茧裂开,渗着血丝。草鞋编好了,拿到公社集市上,能换半斤玉米,或者两毛钱。
“爹。”刘万平蹲在旁边。
“嗯。”父亲没抬头,手指翻飞,稻草在指尖穿梭。
“我能干啥?”
父亲停下手,看他一眼。八岁的孩子,瘦得像根柴,但眼睛亮。
“你还小。”
“我不小了。”刘万平说,“娘说,我是老大。”
父亲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“明天,跟我去捡粪。”
“捡粪?”
“嗯。牛粪、猪粪,捡了交生产队,算工分。”父亲顿了顿,“一斤粪,半分钱。”
刘万平点头。
第二天天没亮,刘万平就起来了。
姐姐刘秀英已经在了。她十三岁,但看起来像十岁,瘦小,但手脚麻利。她在编竹筐——这是她跟村里老篾匠学的,编一个筐能卖三毛钱,但要两天。
“姐。”刘万平小声叫。
刘秀英抬头,眼睛红肿——她昨晚偷偷哭了。
“万平,过来。”
刘万平走过去。姐姐从怀里掏出半块饼,玉米面掺野菜的,硬得像石头。
“吃。”
“姐,你吃。”
“我吃了。”姐姐撒谎,她的嘴唇干裂,“你快吃,吃了有力气干活。”
刘万平接过饼,掰成两半,一半塞回姐姐手里。
“一人一半。”
姐姐看着他,眼泪又下来了,但没流出来,她仰头,憋回去了。
“万平,你要记住。”姐姐的声音很轻,但很重,“娘是怎么死的。”
“我记住。”
“不是饿死的。”姐姐说,“是穷死的。”
刘万平不懂。饿死和穷死,有什么区别?
但他点头。
“所以,我们要活。”姐姐说,“不仅要活,还要活出个人样。”
“咋活?”
姐姐指着地上的竹筐:“就这样,一点一点,编出来。”
刘万平看着那个半成品的竹筐,竹篾交错,密密麻麻。姐姐的手指上,满是伤口,新的旧的,有的结了痂,有的还在渗血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活,就是忍受疼痛,把破碎的东西,一点一点编织起来。
像编草鞋的父亲。
像编竹筐的姐姐。
像这个家。
第3章
1962年的春天来得晚,但毕竟来了。
山坡上的野花零零星星地开着,黄的,白的,紫的,在风里抖。刘万平背着破背篓,手里拿着小铲,眼睛盯着地面。
他在捡粪。
牛粪最好,大坨,湿重,一斤能顶一斤半。猪粪次之,但也好找。最难的是羊粪,小粒,散,要一颗一颗捡。
他已经捡了半个月。
第一天,他捡了八斤。手上磨出三个血泡,晚上用针挑破,抹盐水,疼得龇牙咧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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